作者：馬亮我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、公共管理學院教授

近些年來，我國大力發展新能源汽車，將其作為降低化石燃料依賴度和促進城市清潔交通發展的重要手段。但是，首批投入市場的新能源汽車，正在陸續進入動力蓄電池“退役”高峰期。預計到2025年，近80萬噸動力鋰離子電池將退役，如何對這些廢舊電池進行無害化處理和資源回收利用，就成為一道難題。

新能源汽車淘汰的動力鋰離子電池體積大，假如不能妥善處置，可能帶來難以挽回的大面積土壤污染。但從另一個角度看，動力鋰離子電池可以說渾身是寶，并非百無一用的廢棄物。動力鋰離子電池使用的貴重金屬可以拆解回收，既能促進資源循環再利用，也能解決電池丟棄造成的嚴重環境污染。因此，新能源汽車電池回收利用的潛在市場龐大，也是未來一個新的產業風口。

雖然新能源汽車電池回收利用市場前景廣闊，但是該行業卻存在“劣幣驅逐良幣”現象，并導致市場亂象和無序競爭。政府部門批準了一批合規公司進入“白名單”，開展新能源汽車動力鋰離子電池回收利用業務，但是它們卻因為市場失序而“吃不飽”，難以和“黑作坊”相抗衡。

目前新能源汽車動力鋰離子電池的回收市場價格混亂，依法規范經營的正規軍因為成本受限而難以盈利，反倒是非法經營的小作坊賺得盆滿缽滿。久而久之，就會使這個行業逆向淘汰和逐底競爭，使大量新能源汽車廢舊電池流入黑作坊，難以達到循環利用效果，也得不到妥善有效的處置，給生態環境埋下了嚴重隱患。

從新能源汽車廢舊電池的循環利用來看，要直面和正視當前行業存在的突出問題，找準痛點并齊抓共管，切實解決市場失靈和政府缺位的雙重問題，使廢舊電池得到規范有效的回收利用。政府部門、車企、消費者、回收利用公司等相關主體都要參與到電池回收利用活動中，形成協同聯動的合力，有效破解該行業的發展難題。

一個行業要想由亂而治，就必須形成良性的市場生態，實現優勝劣汰和市場自凈。假如不合規的公司可以低成本地牟取暴利，又得不到相應的曝光和懲罰，那么就難以扼制市場無序擴張和野蠻生長的勢頭。在廢舊電池的回收利用方面，政府部門既要有“白名單”，也要有“黑名單”，并對全行業進行動態管理。

“放管服”改革強調政府部門要摒棄過度依賴事前審批的市場監管邏輯，創新和加強事中事后監管。新能源車廢舊電池的回收利用，要建立全程溯源機制，使每一塊電池都有唯一身份證，可以“從生到死”在各個環節進行追蹤，防止廢舊電池流入黑作坊。這意味著要加大新能源汽車電池的標準化工作，并推動形成動力鋰離子電池大數據平臺，對電池流向追蹤溯源。政府監管和執法部門要抓住新能源汽車廢舊電池的入口和出口，減少動力鋰離子電池流入小作坊，并掐斷非法公司的流出渠道。

在入口把關方面，要明確車主在更換動力鋰離子電池時的主體責任，通過相關獎懲措施來引導消費者選擇合規公司回收利用。無論是報廢還是更換廢舊電池，消費者都要進行登記注冊，并對其電池流向負責。這就像很多城市推行的垃圾分類計劃相同，要落實每個家庭和企事業單位的主體責任，做到不分類不回收。

在出口截留方面，要加強監測廢舊電池拆解形成的資源流向，斬斷非法公司的盈利鏈條。小作坊回收的廢舊電池終究要改頭換面和化整為零，再次流入市場并進行交易，否則就無利可圖。明確廢舊電池中的關鍵零部件，加強對這個出口環節的監管，可以倒逼相關公司進入“白名單”。

電池回收利用是一個很長的產業鏈，要由汽車制造公司、動力鋰離子電池制造商、回收利用公司、行業協會等牽頭，建立新能源汽車行業的產業鏈聯動機制。在新能源汽車上下游形成信息交換、資源共享、業務對接的聯動效應，更好地推動廢舊電池回收利用。比如，回收利用公司可以和車企等合作，對報廢的電池進行折價補償，使消費者可以享受相關增值服務，也讓新能源汽車廢舊電池回歸“正途”。